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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啊 向死而活

【蔺靖】墙有茨

一大口玻璃渣……

东深怀仪:

*他人视角

*玻璃渣预警,答应我,看完你们还爱我好吗!




(正文)

《梁史·帝王卷·梁康帝》

“……

会帝千秋,后属曲贻寿,帝美之。

……”




——————

她抛下一众随侍,一个人进了殿里。

清思殿。

梁宫里总有些禁地,上述即是其一,她当时听得藏了许多好奇,到底是轻轻的年纪,如今也无人管她,皇帝不知流连某处春闱香闺,总之不是她的正阳宫。她随风方向过去,殿门是半开的,门边偎着一个小宫女,隐隐歌调从她口中传来。

她停住,望向那个宫女。




“荒唐,康帝年间有令,非年节、帝后千秋,宫中不得鸣曲。被人听了去,你这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那宫女乖巧听话的停住,眼神一转儿,看样是不懂什么的,亦不认得她,只嗫嚅道:

“先皇后哼过——奴喜欢这调子,记得分明,偷偷哼一哼,娘娘饶我。”

“先皇后?康帝的柳皇后?”她怔住,又问道,“这是那一年的事?”

“也有十多年了,奴那时候还小呢,那天是先帝生辰,先皇后唱了这个曲儿,后来……后来…就…”

宫女的声音越说越小,她也一下明白过来。

后来的事情她知道,先皇后薨逝,康帝悲恸万分,身子断断续续不豫许久,终于在第三年撒手人寰,才有如今她的丈夫,现时的皇帝即位。

宫女低垂着头,她甚至不能打量宫女的神色,只听她的声线陡然转凉。

“娘娘真这么以为?”

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风,又把门吹开了些许,她方想起此行的目的,是要进殿去的,她整整衣服,朝宫女问道:

“要跟我进去么?”




她后来是一个人进去的,小宫女不愿意,说里面冷清。

殿内不设案几,广阔清冷,有点暗,挂着两幅画,一副画像,一副字,他仔细走上前去分辨,那应当是先皇后的画像,边上那副字,她凭着极好的视力,读出了上面的字来。

“……故于清思宫中,结约殿前,愧作此篇,以列青天之耳目,而平冷水之怨魂,维飨!

……

她正读到“千秋佳丽”一句,甚至带了一点兴致勃勃,直到一阵冷而苍老的声音传来,吓得她把康帝的名讳都读碎了——等她看清那人将灯燃了,才暗自庆幸了一句:还好读碎了。

“什么人在哪里?”




她急急忙忙的下台阶,就着台阶边跪下去,两手平头,行了一礼。

“臣妾参见太皇太后——”

前人端端眉眼,示意她起来,她战战兢兢地起身,一直低着头,这位太皇太后她极少见,见了也是觉得威严,无有别他。

“方才听见外面有歌声。皇后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么?”

“臣妾不知。”

“哀家却知道——”

太皇太后越过她,走上台阶去,细细的摸着那副字,偏过头看她。

“皇后看这两副画,看见了什么?”

她垂下眼睑,“看见了先帝和先后的情谊。”

“是啊……情谊。”太皇太后靠上去细细摸了一下,又退开两步,走到台阶下,轻轻的扶了她一把。

“皇后想听先帝的故事么?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那天是康帝的生辰。

萧景琰生性不爱奢靡,故未大宴群臣,只是略亲厚一点的近臣,居在殿内。柳皇后随侍在侧。宴间言欢自不必说。

年轻的梁帝却神色恍惚。

太后知道,是蔺先生没来,来了又如何?众臣在此,他难登殿。




宴到一半,皇后却出了声音。

“臣妾从前在母家时,听过一支曲,自诗经中国风演来,曲调悦耳,今蒙陛下不弃,愿属之贻寿。”

梁帝也来了兴致,朝柳皇后偏了偏。

“唱来听。”




柳皇后正正音色,便是开口了,那调也是好听,让人久记。

“墙有茨,不可扫也——”

“中冓之言,不可道也。”①

萧景琰听了第一句,脸色就变了,手紧紧扣着案几边缘,台下纪王爷,言侯听了,亦面面相觑,不知说些什么。须知这曲《墙有茨》出于鄘风,刺卫公荒淫,刺宫闱秘辛。




唱到第二节转折,殿内已经静的骇人,静的有不明情况的,也有,心中明了的。

不过是为了那位蔺客卿。




世人皆知,康帝御极多年,膝下无嗣,后宫空虚,他们只道是爱皇后极,竟传在京中,成为了佳话,只有她柳氏知道,皇帝极少宿她宫中,夜夜留居养心殿。

柳氏也知道,皇帝不爱她,他心早有所属,大婚不过是扶依当时太子的他,她不求到皇帝的心里去。

初一十五是必宿正阳的日子,午夜梦回,梁帝就在她身边,她睡不着,习惯了一个人,此刻多了一个人来,竟生出莫名的不适,梁帝在梦中翻了个身,低低的说了一声梦话。

心防全线崩溃,柳后经历的好长一段时日的恍惚,她知道梁帝心中有人,总以为来日方长,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用时间来磨平的,那人终究不在身边,实在是给予了她十分的希望。

可他低低的喊了一声。

“蔺晨……”

她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,心下咂摸,竟是那位客卿的名字——皇帝在怎么倚仗一位客卿,也断不会将他放在口头上,能梦中说出他名字,必是搁在了心尖儿上。

心下除了苦涩,再无别他。




她今日唱,就是为了敲醒梁帝,共性相合,有违伦常,搁在什么境地都会受人诟病,况他还是天子,更是尊而贵之。

萧景琰一拍案几而起,碧玉斛里清酒倾洒,竟是翻了。

“够了!”

柳氏当下停住,安安稳稳的停在那里,下座之人见帝面色不豫,均下席拜之。

他被众人的跪拜压下些许怒气,只说。

“州曲还是俗些,皇后毕竟是皇后。今有礼乐司,皇后还要抢了他们的生路不成?”

柳氏抬眸对他。

“陛下焉知此曲深意?便是臣妾之心,为王寿也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好了!”是太后的声音,眼见二者争执渐起,她只能出面平息,“好好的过个生辰,怎么过得闹起来了,皇帝说的对,皇后还是听着好些。礼乐司奏乐,众卿归座。”




他们战战兢兢的回到位置,萧景琰目光扫下去,看见梅长苏,他就突然想起十七岁第一次见蔺晨的光景。

也许只是那一眼,就泥足深陷到这样的地步。

他即位后,庭生成他义子,得册亲王,除此之外,更有一事不得拿在人前,便是蔺晨。

他以少年之心爱他,以少年之身爱他,却终不能明明于天下。

蔺晨一走就是很久,他太子时,处处受人监视把控,到苏宅去见他。彼时蔺晨捏着白玉茶杯,晃得他心里发痒,想去捉他。

“你每往前走一步,就离我远一步。”

谢天谢地,蔺晨愿意留在他身边,做一个客卿。

梅长苏此时也望着皇帝。

意也难平。

“昊天有成命,二后受之……”②

本是定好的节目,如今于前曲对比,竟生出了极大的讽刺意味,各人都听的心里发慌。

太后不安的看向皇帝,怕他再喊出什么话来,只见皇后满面泪痕,皇帝正襟危坐。




多年后史书会怎样的填上这笔呢?都由他们写去,只是梁帝知道,必然不会和今景相投。想他欲有许多的作为,也不过为后人添了几点笔墨。

我心寒凉。




宴会自然是不欢而散的,皇帝摆驾回了养心殿,皇后回了正阳宫。

次日,柳皇后薨逝,皇帝生宴在场的公卿一律缄口,没有人问出个所以然来。

只说是暴疾。

萧景琰没有想到柳后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告别,只是他见到柳后时,后者脸已经被水泡的发白,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萧景琰想他始终的对不起她的,对不起她多年陪伴,她这样好的一个女子,若不是留在皇家,必为贤妻慈母。

只是他没想到柳后的死,竟成了自己与蔺晨分别的开始,群臣婉转奏请敲打他后宫之事,他应付的一天,回到养心殿,蔺晨竟在等他。

殿内素白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要走多久?”

“不回来的那种。”




这段话传在太后的耳朵里,不过是轻轻巧巧的一句话。

“蔺先生昨儿后半夜出了养心殿,走了。”

“陛下给先皇后写了祭文,您过目。”

重丧服除,梁帝大病。太后日日夜夜守在身边,看见他把眼睛烧的通红,又不闭上,胡乱叫着“母亲”“蔺晨”。

太后摸摸他的头,满心爱怜。

“好孩子,他走了——你就当没有这个人罢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是皇帝。”

“皇帝?除了用权力,我还能有什么?”

她正要答话,萧景琰又烧昏过去。先是医女的她心陡生预感,又立时压下去。

他可能留不住了。




三年内她生了许多白发,在宫中等到皇帝大行,诏遗瑞王的消息。

合宫都是哭声。




——————

她听到这里,忍不住打断。

“后来,那位蔺客卿回来了么?”

太皇太后摇摇头。

“我至今都后悔说那些话。是啊,他是梁的皇帝,是臣民的皇帝。”

二人相携而上。

“可他还是我儿子……我儿子!”太皇太后说着说着,气起来,也难过起来,她听出来这是要哭的声音。

“皇帝大行的前几天,我去看他,他正午睡,做着梦。很久没见他睡这么安稳了……我要回去,他拉着我的手,对我说:母亲,放我走吧。”

“那是我极少对他发火的一次,怒其不争,我还妄想着,他走到这一步,断了仅有的一点后路,就会好起来。”

“可惜皇帝到死,都是活在世人以为的柳后恩爱里——恩爱在哪里?情谊在哪里?”

太皇太后说到“柳后”二字,已是气极,手指着她那副画像。

“为定臣心,还要放一个清思殿,在这里!柳后错了吗?没有。那就是我儿子错了吗!”

“他还不是——死在了流俗二字的手里,一个粉饰出来的皇帝!”

她跟着太皇太后跌到地上,听着后者呜咽声响,甚至要埋到她的衣服里。想起萧庭生素日待她的光景。




“朝露晞,芳时歇——”③

她微微叹一句,把头靠近这个老人,二人伏在殿心,似乎要互相取暖。




END




①墙有茨:语出《诗经·鄘风·墙有茨》,刺卫宣公荒淫。茨,蒺藜,不可扫,无法根除。

②昊天有成命:语出《诗经·周颂·昊天有成命》,歌颂成王功绩。

③朝露晞:语出卓文君《诀别书》。




——

如果你看到这里,我真的想说谢谢。谢谢能不嫌弃我略渣的文笔,把这个脑洞演绎出来。

真是虐身又虐心。

如果有可能,我会把柳后的那篇祭文补全。“冷水之怨魂”暗语柳后是投水死的……我想没有人能联系起来。

哈哈,那也没有关系。

给你们比心❤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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