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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啊 向死而活

九州铁成错

哇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太棒了!!!!我的膝盖!!!要他何用!!

慕周square:

10


铛——


锋利的剑刃划过剑身,相贴的刃面擦出细碎的火花,颤鸣出一串金石之声。


天边,夕阳正落。


两柄同出一质的剑尖落着这向晚的余辉,在战尘中狭路相逢。


此时纪城军夯实的城墙上,第一声钟声响起。


 


铛——


剑光如网,声声似催。那交击的声响,是玳瑁的琴甲铮然划过铁弦,是惨白的银瓶乍然迸碎,是萧煞的秋雨狂然倾肆。饱饮鲜血的锋刃如镜,交织映现出这至贵至亲的两张脸。


城楼上,第二声钟响。


 


铛——


一滴汗水顺着眉骨滴进了萧景桓的眼睛。咸热的水滴熬得发疼,可萧景桓连眨眼都不敢。从相持的剑身上传来的力道简直蛮横无礼,握着剑柄的手指发白,他双眼紧紧盯着逼到脸前的剑光,和剑光后的那张脸。


余晖似火,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沾染了这股血色。两人的脸离得是如此的近,只隔着两面剑刃,一缕昏光,近得萧景桓第一次看清了萧景琰。


第三声钟响。


 


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

远处洪钟如喝,那钟声一声声地响在萧景桓心头,无数往事就像是眼前四处飞扬的尘土,来者去处都清晰得纤毫毕现。懊悔,妒恨,仇嫉,像无数的食蚁般漫上心头,慢慢啃噬着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亲王。


怎么会算漏了他?!


萧景桓双目赤红,盯着他这个从未认真正视过一眼的弟弟。


宫闱有言,靖王肖母。


依礼,萧景桓从未认真端详过他的庶母,印象中只是一道柔顺淡漠的身影,如她的封号一般,安谧如兰。直到后来,这位出身平民的女子在转瞬之间跃居贵妃之位,萧景桓才突然惊觉这个不声不响的后宫女子凌厉的锋芒。


不……


萧景琰根本不像他的母亲!


那名江南医女即使是在册封仪典上亦是低眉温婉,清泉流水,何处见锋刃?可她的儿子,分明是淬过火的青锋。这人骨子里的孤傲,看向他们眼神里的不屑,由始至终,坚如磐石,未曾让时光消磨分毫。


十三年啊。


当初那个祁王膝下的少年挺着脖子顶撞君父,然后在死一般的漠视中呆了十三年,任朝野轻慢,宫人嗤笑,都不改初衷。


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,吾往矣!


孟子的大义,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而不自知。


这样的人……这样的人!


他当初是何等的盲目,才会以为这人只是一柄钝器?!他是何等的自傲,才会让这柄剑在剑匣里藏了十三年,由得它四处征战磨砺,在沉默中炼出今日的锋芒?!


悔不当初……


悔不当初!


萧景桓咬碎了牙,他抬手,横剑。这个一败涂地的亲王以一种不管不顾地姿态冲了上去。


 


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

四周的拼杀渐渐停下了手,城下三军抬头,瞩目那摇摇作响的撞钟。


暮钟庄肃,那清越的钟色,中正平和,似水纹一圈圈地在这战尘弥漫的黄土上荡开。


 


萧景桓横剑直刺。


萧景琰迎面而上。


铛!


长剑在空中撞得飞了出去。


萧景桓踉跄着退开两步,跌倒在地。他的右手陷入沙土里,虎口上鲜血淋漓,是方才被剑锋上反震回来的力道生生撕裂的口子。


钟声浩荡,连绵地敲过二十七响,而后归于沉寂。


 


萧景琰锵地一声收剑回鞘。


他身后,立时有亲兵过来反手折住萧景桓的手臂。


萧景桓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掉在地上的剑,耳畔听着城墙上最后一声钟鸣回响。他四周,庆历军亲卫三三两两地将武器扔掷在地,举手而降。


扑上来的纪城军压住誉王的臂膀,向后弯折,捆住手腕。


萧景桓蓦然抬头,他额发散落,面上蒙尘,只那双眼睛,依稀仍可见金陵城中不可一世的风采。他恨恨地盯着他的弟弟。


“萧景琰,你别得意……”萧景桓的声音里恶意如倾:“……你不过是生对了时候……你不过是生对了时候!”


萧景琰低头。


萧景桓嘶声道:“要是那位再活得久一些……迟早……迟早你就会是第二个我……”


他话音刚落,萧景琰忽地右手握拳,一拳揍在他的脸上。


萧景桓翻身倒地。


 


萧肃的晚风刮过原野,拂过这尘埃落定的战局。


“得意?”


萧景琰揪起萧景桓,他指着四周惨淡的血肉尸骨,从唇齿间咬出的声音,郁愤低沉:“同室相伐以致操戈……你管这叫得意?”


萧景琰咬牙道:“这么多人……大梁数万的兵士,父母爱子,家中庭梁……奉政以服徭……可怜竟不是死于外敌叩关,而为一己私利,死于同泽之手,亡于大逆不义!”


“你告诉我,这意从何处得?”他声色俱厉地道:“用伪符拉着数万人陪葬的得意吗?!”


萧景桓啐出一口血,他高声叫道:“大丈夫,五鼎食,五鼎烹!功业自来如此!”


萧景琰眉宇森寒,他瞪着誉王道:“功业?”


“十三年前,你和献王为己牟利,坐看长兄蒙冤自尽,是为不悌!父皇恩宠十余年,一朝失宠,便举兵造反,为子不孝,为臣不忠!为了陷害献王,无视天理人道,引爆私炮房,这是无德!以国器谋私利,视百姓如草芥,弑君杀父!不孝不悌,无德无忠……萧景桓!十三年来,你手上的冤魂,累死的百姓,就不曾入梦来向你讨冤么?立德,立功,立言,这三种功业,你又是做得哪一种?!”


萧景桓面容扭曲,他昂首道:“我赢了,自然有德!胜了,这便是功!一朝临朝,出口成旨,这就是言!如今成王败寇,我愿赌服输!你……!”


 


“萧景桓!”


耳畔一声怒吼忽地打断了他,萧景桓与萧景琰闻声,同时回头。


黄昏若血,梁帝颤摇摇地走来,一辆马车停在他身后,不知已到了多久。


萧景琰松开手,任由萧景桓伏倒在地。


等梁帝走近,萧景琰撩袍下跪。


梁帝气吁吁地走到跟前,神色愤然如血,他返身一把从身旁蒙挚的手里夺过马鞭,劈头盖脸地朝萧景桓抽过去,一边抽一边颤声骂道:“孽子!孽子!”


萧景桓半撑着身子,仰头看着君父,眼里满是嘲讽。


萧景琰就跪在誉王身边,那兜头砸下的鞭子三三两两地落在他身上,他避也不避,只跪在那,低头受着。蒙挚和列战英在旁看得心急,只见那鞭子一道道地,越来越多地落在萧景琰身上,梁帝口里喃喃骂着,却已经不知道在骂谁。


“孽子……一个个……都是孽子!若早十年……不,早三年……你这样的孽子……我必,我必……”


一只乌鸦从空中盘旋着落下,好奇地停在远处王驾的车顶,俯视这奇怪的一父二子。


须白的马鞭抽在染血的盔甲上,染红了白色的鞭尾,被打的一人半伏在地上,脸上似笑似哭,一个腰背笔挺,梗着脖子,一言不发地受着。挨鞭的未闻哭声,反是打人的脸上涕泪纵横。


萧景琰盔甲下包扎好的伤口很快见了红,梁帝一惊,忙停了手。他弯下腰,拉着萧景琰,双手颤颤地看他的伤口。


布料下的伤口似乎崩开了,血渍越来越大。梁帝看得痛极,他眼前发晕,踉跄着佝偻着背,一手往心口上捂。萧景琰虚虚扶住梁帝,触手只觉父亲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

萧景琰顿住。他慢慢地握住了梁帝的手,那只苍老松弛的手脱力地虚抓着,萧景琰沉默地从他手里接过马鞭。


梁帝低头看了看萧景琰,又去看倒在地上的萧景桓,一时悲从中来。他两手用力捶着萧景琰身上的盔甲,眼泪一滴滴地砸开铠甲上的血痕,这位鬓发皆白的老父伏在萧景琰身上痛哭。


“……孽子啊……”


萧景琰犹豫了一下,他抬手回抱住父亲,两手慢慢地抚着他的背。


不知过了许久,站在一旁的蒙挚走过来,试探道:“陛下?”


梁帝不应。蒙挚只能看向靖王,萧景琰点了点头,他扶着梁帝小心地站了起来,然后将肩上痛哭脱力的老父交给蒙挚道:“带陛下去休息……”


蒙挚道:“殿下,静妃娘娘的车驾已经到了……”


萧景琰点头道:“知道了,先送父皇去母妃那,我收拾完战场,便去向母妃请安。”


蒙挚看了看地上的萧景桓,又看了看靖王,大梁的禁军统领扶着他的君主躬身告退,慢慢地走回王驾上。


 


日落西山,天色昏昏。


萧景琰扬起头,看向沉沉天幕,低声道:“五哥……”


萧景桓抬头。


“……当初遣使,父皇和我是真盼你回头,好保你一命……”


萧景桓不屑冷笑:“保我一命?”


“到时我沦为蝼蚁,看着你忠臣孝子,龙袍加身吗?!”


“我宁愿死!”


萧景琰看着他的兄长,漠然道:“当时我送天子使出营时,就在想……为何当年皇长兄没有你一半的运气……”


萧景桓神色一僵,他抬头看向萧景琰。


“当年……要是父亲肯似这般心软,留下大哥一命……”


微弱的霞光照进萧景琰的眼里,那双如水涵珠的瞳孔幽黑如墨。他偏头看着梁帝远去的背影,道:“五哥……我们的父亲老了……”


“……你说的对,我是生对了时候……”


他低头看着萧景桓:“不过,有一点你却说错了……我只是父亲的儿子,也只想做一个本分的儿子!大梁宗室,父皇的忠臣孝子,从来只有一个!”


一滴泪凝在眼睫,直直地掉进了尘埃中。


萧景琰看着萧景桓:“他已经死在十三年前了!”


 


天边嘎地一声鸦鸣,它乌黑的羽翼带着最后一丝太阳光向西边飞去。


萧景琰抬头,他轻声问:“是怎么变成这样的?”


前方,暮色吞噬了远去的车影,萧景琰回身,看向身后兄长模糊的轮廓。四周夜风骤起,呼啸着吹打着浴血的甲衣。


萧景琰低声道:“我们这一场父子兄弟……到底是怎么到了今天……”


 


风声萧瑟,四周慢慢点起了火把。


纪城军的士兵就着橙黄的火光一把把地收验着俘兵的兵器。幽蓝的寒锋冷冽,堆积在一起,拱起一座生铁铸就的小山,每把兵刃上都是血迹斑斑,干涸掉的血腥味随风飘散在这春夜中。


纪城军王帐内,梁帝在静妃的安抚下慢慢闭上了眼睛;囚车中,萧景桓仰着脖子,决然地等着他的结局;千里之外,无数家户各自求生,浑然不知家破于顷刻;


 


萧景琰抬眼看着眼前的兵山铁库。


火光一点点照进他眼里,他神色坚定,目光如铁。


“该到头了……”


萧景琰握紧了手。


这九州生铁铸成的一条杀伐错路,绞进无数的鲜血身躯,自十三年前而始,到如今,终于在一片惨淡中看到了尽头。


 


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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