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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啊 向死而活

【伪装者X北平无战事】长歌行 119 最终章

啊……完结啦……

阿涛ckann:

完结说明和致谢晚一会儿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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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赤足奔跑在树林之中。


这是春日吧?


只有春天的森林有这样湿漉漉而又带着浓郁的绿叶清新的气息。阳光影影绰绰地从枝桠间透下来,印在厚厚的落叶之上。


他穿过林间的小道。像一头小鹿。


他循着山涧泉水的声响追寻而去。


他穿出了林子。


阳光一下子热烈起来啦,铺天盖地,给小湖镀上了一层金晃晃的鳞片。


他奔向了湖边。


他的哥哥,抱着手臂,歪着头,笑意盈盈地,眉梢眼角都是笑意。


他一把捞住了他。


“再跑就要跳进湖里啦!”


“不能跳下去么?”


“等等吧——等等吧——夏天就要来了——”


他越过哥哥的肩膀,身后不远的地方,红墙白瓦,房子的窗台上,一盆蓝色的鸢尾花盛开了。


他仰头看他的脸。


这个梦真长啊,天堂,地狱,人间都走了一遭——


然而明诚从来不知道地狱的模样,地狱和天堂,或许原本就是一个样的。






大梦初醒。


明诚睁开眼睛,猛地就被光亮刺得眼珠子生疼。他半眯着眼皮,艰难地转动着眼珠,眼前从白茫茫的一片,渐渐地有了焦点,景象也渐渐地清晰起来。


熟悉的墙,熟悉的顶灯,熟悉的窗帘,被子,枕头,都带着熟悉的味道。


明公馆,他自己的房间里。


墙上挂的几幅画哪儿去了?


明诚从床上坐起来,活动手脚,脖子,他怎么回到家里来了?


手脚俱全,没有外伤,身上没有任何不适——脑袋有点儿拉长的疼痛,像是懒觉睡得太久了——


回忆一点点地浮上来。


明诚掀开袖子看看手臂,针口还清晰可见,然而明诚的记忆仅仅止于自己迷失了理智之前——


清醒剂的剂量太小了。明诚一直在清醒和昏沉迷幻之中挣扎着,到最终坚持不住了,就不记得了。


不过既然他还能好端端地躺在家里,说明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老底都掀出去吧?


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,方孟敖蹑手蹑脚地摸进来,猛地对上了明诚探寻的目光。


“兄长,你……”


方孟敖几步冲了上来,“你……醒过来了?感觉怎么样,还好吗?”


“我挺好的……我大哥呢?上班去了?”明诚见方孟敖也在,以为是方步亭一行人也住家里了,“今天几号了,父亲那边的事……”


方孟敖的表情渐渐变了,变得十分的——难以言说。


“你昏了四天了。”方孟敖咳嗽了一声,掩饰了自己的尴尬,“会谈昨天结束了,谈什么鬼我也不知道,爸……昨天会议结束之后就撑不住了,去医院了。”


明诚便翻身起来找衣服,“那我去医院看看父亲。”


方孟敖难以置信地看着神色正常,一点儿也没有异常的明诚,“你……我觉得爸现在应该不太能够……见到你。”


明诚翻衣服的手停住了,目瞪口呆,“我……为什么?”


这种话让方孟敖说出口太尴尬了。真的太尴尬了。所以他沉默了。


明诚转身穿好了衣服,端起床头柜边的一杯清水。


偏偏方孟敖此刻又决定开口了,“你和明楼……真不是他逼你的?还是你……”


明诚一口水完完整整地喷到了自己的床上。


“你说什么?”


“你不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?”


“我……”


“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?”






方孟敖驱车领着明诚往方步亭的医院开去。


“真没和他打起来。”方孟敖道,“再说了明楼也打不过我,胜之不武。”


明诚不信,否则为什么自己被弄回了家里,方孟敖也住在这儿,明楼却仍旧住在酒店,这不是摆明了眼不见为净么?


“咱爹就是这些日子累了,一把年纪了,没办法的事情。”方孟敖道,“你缓着点和他谈,我看他不像是不肯的样子,只是一时间不想接受。”


“我觉得和我说这话的不应该是你。”明诚狐疑地看着方孟敖,方孟敖的反应太过平静了。


“我没有说我接受了。”方孟敖冷静地踩了一脚油门。


明诚看着他。


“你自己想要的,管别人怎么想呢。”方孟敖淡淡地说道,“不要为了任何人委曲求全。”


医院到了,明诚下车,方孟敖倒车去停车场。


方孟敖没有告诉明诚的是,他很久之前,进过明诚的房间。


他读得懂一些法语。


当然,那时候,是萧峥嵘给他读的。


有些事情,就是如此容易地让人恍然,继而大悟。


程小云和谢培东都退了出去,留下方步亭和明诚在谈话。


明诚不知如何开口。


方步亭也绕开了这个话题,转而说起了别的。


“宁海云死了。”方步亭半躺在病床上,“自杀死的。”


明诚眼神闪了闪。


“也省得我处心积虑地去害人了。”方步亭招手让明诚坐到他的身边来,捏捏明诚的胳膊,“他看不透,以为自己的哥哥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人物,殊不知特殊时期的特殊身份,谁又能比谁更干净呢。”


“明台的出手方式出乎人意料——我也顺水推舟了一把,国难当头,我们都在内斗,何况今日呢。”明诚叹了一口气,“爸,我以后想……”


“想怎么样,就怎么样吧。”方步亭慢慢地说道,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“如果我说……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……你愿不愿意现在去法国?”


“我去不去,您也不会反对的。”明诚笑笑,“我记得你常说,只有不认父亲的儿子,没有不认儿子的父亲。”

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

“四月天里难得有这么大的太阳。”明诚看着窗外,“二十岁之前,我也觉得日升日落很正常,夜晚过去了就是黎明——”


十三年了,他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之下了。


“我不想逃,这是我长大的地方。如果一开始就不愿意踏进来,当年我就不会自己选择这条路,也不会放弃那么优越的生活回国——”明诚俯身抱了抱自己的父亲,“我当过很多年的孤儿,我比任何人都看重我的家,我的国。”


“保重吧。”方步亭转过头去,不愿意让眼泪掉在明诚的肩上。






一周后。


明楼接到新的调令,调任上海财政司司长,仍兼任国府财政部经济顾问。


他将重新回到了这个东方小巴黎,远东的经济重镇上,手握一方经济大权。


一切都如此的顺理成章。


他有才华,有足够的背景,有足够的势力,更重要的是,他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呢?


他还有巨大的把柄被握在手里。


制衡之术。莫过于此。


“你虽然不是女人——”明楼这样对明诚说道,“但是我觉得,你应该是上帝拆了我的一根肋骨造的。”


明诚正在收拾东西,头也不抬,“我数过了,你的肋骨一根都没少。”


“以前和明台一起埋汰我胖,现在都能数肋骨啦。”明楼笑道。


“你现在这个德性,大姐见了,指不定多难过。”明诚絮絮叨叨的,“以后你自己一个人,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。”


“我都把你养那么大了,能养不活自己?”


“家里冷清,”明诚道,“不习惯别人,就让阿香过来吧。”


明楼不再说话了,安静地看着一直絮叨个不停的明诚。


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离别和相见的话题。


虽然有些煞风景,但是明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天风以前在军校的时候,一定要对毕业的学生说的那句话——做我们这行的,不需要说再见。


哦,不。


明诚不必做这行了。


恋人之间,是可以说再见的。




明诚是第二日的深夜离开的。


下午的时候方孟敖载着明诚去机场转了一大圈,一班飞往法国的飞机,拿了明诚护照和机票的人,不是明诚。


城郊,深夜无月。


方孟敖抱了抱明诚,明诚也抱了抱他。


“当真一声大哥都不肯叫我。”方孟敖看了不远处的明楼一眼,“保重。”


方步亭没有来,明诚已跟他拜别,他无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又上了战场。


“咱爹就是年纪大了,心软了。”方孟敖道,“当年我和他吵了一架,转身就上了战场。很多年没有什么音讯——老头子被我吓怕了。”


“好好照顾父亲。”


“我会的。”


方孟敖转身走了。


明楼,明诚,远远地两相对立着。


不需要说再见。


明楼站在原地,看着明诚的背影渐渐远去。


明诚的身影渐渐和十二年前的青年重合起来了,十二年了,这个背影还是如白杨一样挺拔,也如荒野白杨那般孤独。


那次是在巴黎火车站里,这次是在南京郊外。


明楼并不知道,自己也是一株杨树,是沙漠之中的,胡杨,艰难而生,艰难而立,艰难地孤独着。日升日落,风起风散。


他记得当年送走明诚时候的话语。


终有一日,他们都能成为自由的,翱翔于天际的鸿鹄。






1948年底,方步亭携家眷撤往台北,继任台北分行行长。


次年一月,解放军开进这座古都里,满城欢歌载舞。


谢培东独自一人站在方邸里,抬头看北平辽阔无云的青空。


空荡荡的宅子里仿佛传出了琴声,慢悠悠的调子,他听见了女儿轻轻的哼唱声。恍惚之中,木兰突然推开了窗户,探出了半个身子,“爸!吃饭啦!”


“哎。”


他自己应了一声。


解放军兵临南京城下的时候,国府所有高级部门,早已惶惶然地退往了台湾。


明楼就是在湿漉漉的春天里,从上海,搭上了往台北去的最后一趟飞机。


他从机上的舷窗向下看他的故乡。


渐渐地看不清了。


是年五月中,这座繁华了百年的十里洋场,终于插上了红旗。


军队开进了惶惶然的城市里,一夜之间,又让整个城市褪去了恐慌。


街道巷弄里,解放军的士兵席地而息。


渐渐的,城市开始重新热闹起来,民众们开始走出了家门,繁华的上海褪去了灯红酒绿,却换上了朴素平实的家常笑语。


明诚重新站在了熟悉的街道上,恍如隔世。


“嘿!”一个十几岁的小兵从后面一把搂住了明诚,“成参谋,你发什么呆呀!今儿有欢迎晚会!你还不赶紧去占个前面的位子呀!”


明诚回国神来,“你那么喜欢?那你不早点儿去?”


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连长走了过来,把那小子从明诚身上薅了下来,“成青你是上海人吧?我听你说话有时候带点那个调调,你是不是想回家看看?”


“家里人都走了,看那空房子也没趣。”明诚道,换上了轻松的笑容,“你还不放开他,这乡下小子没见过城里的姑娘跳舞,赶不及要去占座呢。”


那小子被明诚说了个大红脸,“你胡说!什么看城里的姑娘跳舞!人家这是欢迎我们解放军进城的联欢会!”


“人家成参谋才没有你那么没见过世面……我上次好像见你和那个外国记者说鸟语呢,你会说美国佬的话啊?”


“会。”


其实他那次说的是法语。


真令人怀念呵。


才说着呢,就有人跑了过来,说是法租界那边有法国的记者还留在这儿没走,要求采访。上面说找几个法语好的人去。


明诚便跟着去了。


法租界的地界太熟了。人一旦踏上熟悉的地方,曾经的思念便一发不可收拾,洪水一样地铺天盖地而来。


曾经的市政府办公厅被临时改成了指挥所,会议室自然在里面。


明诚就是在这更加熟悉的地方,猝不及防地见到了明台。


明台一身军装,已经是营长的级别了。


他还活着!


两人见到对方的第一个想法,一模一样。


大幸,大喜。


却也有不得相认的大悲。


“这是黎营长,这是成参谋。”领着他们来的人互相介绍道,明诚和明台时隔多年,以这样的方式握了手。


“一些文件和资料,两位先看看吧,临时让两位来翻译,有些困难,见谅。”


明台突然有些促狭地笑了,“成参谋在这儿,我怕我会露怯呀。”


“黎营长客气了。”


明诚也挑着眉毛笑了,“我听说黎营长当年留学的十分刻苦。想来学艺十分精进。”


“我听说成参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,区区法语想来小菜一碟不输母语。”


不明所以的小兵心里骂了一句北平国骂。






明诚还是在深夜的时候悄悄摸去了明公馆,这个他长大成人的地方。


这儿早已人去楼空。


这片住宅区的人基本都离开了,去台湾的去台湾,早年出国的出国,四处都有些荒凉的景象。


明公馆门前的院子里,草木却都修剪得十分好。


明诚呆立了半晌。


直到同样深夜摸过来的明台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
“我问到了,”明台说道,“大哥他们已经去台湾了,大哥任台北财政司的司长。你父亲和你大哥也去了台北。你姑父……好像没有跟着去。”


“他当然不会去的。”


“没想到到头来,反倒是我们两个先碰见了。”


两人坐在院门前,无言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。
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,洒在两人的身上。


上海的夏日,就要到来了。


“你知道新中国是什么样子么?”明诚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明台。


明台回头,他的兄长站在初夏的晨光之下,温和如往昔。


“阿诚哥,我不会背书。”明台笑了,“但是我知道,新中国,就是如今的样子。”


他哼着歌跑远了,脚步轻快,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年。


明诚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房子。


他抛去了所有的枷锁站在了阳光之下,又在血雨腥风的沙场之上活了下来。


所以他相信,终有一日,所有人,都能得偿所愿。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END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感谢一直看到这行字的你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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